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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零四章 暴風雨前的平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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閻酆瑯將玄青辭帶回了天界,把他放在閻君殿內的玉蚌裏。

玉蚌本是一只五百年的蚌妖,先前惹惱了閻酆瑯,被他打回了原型,覺得它還會修成惡妖,不得已便一直留在身邊。後來閻酆瑯又覺得身邊留著這麽一只兇神惡煞的蚌妖實在不妥,於是被他剝離了魂靈,做成了自己的床榻,合則夜,開則晝。

他安頓好玄青辭,替他合上了玉蚌,還在外面凝了一道結界,這才放心地離開閻君殿。

“看來閻君已經將異魂收全了。”帝嚳一手撐著腦袋,一邊與自己下棋道。

閻酆瑯走過去坐在他對面,看著他手下的棋盤,說:“你這棋下了千年,可有個結果?”

帝嚳輕笑著擡頭看他,回道:“你與我,又何時有結果了?”

閻酆瑯一皺眉,搶在帝嚳之前拿起黑棋,說道:“你把我的星盤藏到哪裏去了?”

帝嚳捏著白玉棋子,撐在桌上靠近閻酆瑯,回道:“閻君不知道?”

閻酆瑯睜著一雙黑漆漆的眼睛盯著帝嚳和自己幾乎同樣的眼睛,說:“如果被我發現這一切都是你的主意,就別怪我翻臉。”

“閻君還是閻君,我以為你去了一趟人界,回來同我說話的態度總會變的,看來……”帝嚳輕蔑地說道,起身走向一邊的昆侖鏡。

閻酆瑯順著他的方向望過去,想起自己在忘川河中看見的畫面,心想天帝應該還不知道忘川能映照將來之事的事情。

“我有一事不明。”閻酆瑯忽然說道,“你要我收異魂,平結界,這我可以理解,是因為我六十年前的下界所致,可我不明白,六十年前我為何要下界。”

帝嚳盯著昆侖鏡中的人界,“噗嗤”一聲笑了出來,奇怪地看了一眼閻酆瑯,回道:“是你自己偷偷下去的,連我都不知道,你來問我?”

閻酆瑯瞇起眼睛,盯著帝嚳的臉,後者正對著他,說:“怎麽,你不信我?”說著話,帝嚳抓起閻酆瑯的手覆在自己的額頭上,繼續說:“你大可以試試,如果能在我的神識中看到你想知道的,那我絕不多言。”

閻酆瑯倒抽一口氣,明知道帝嚳是在試探自己,卻依舊在掌心凝聚了一道術法,半晌後抽回了自己的手,還在帝嚳的衣服上蹭了幾下,一臉嫌棄。

“你真的不想看一下?”帝嚳湊上前,作勢問道。

閻酆瑯沒說話,帝嚳既然能讓自己輕而易舉地看見神識,想來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情,假設真被自己知道了什麽,此時沒有外人,帝嚳一聲令下,便可治自己一個莫須有的罪名。

“酆瑯,其實我……”

“沒別的事,我先回去了。”

“閻君!”帝嚳一皺眉,用一種幾乎命令的口吻說道,“三日後乃是天祭,別忘了。”

閻酆瑯的臉色瞬間陰沈,頭也不回地往回走。

天祭,是天界一千年一度的祭祀,用以在誅仙臺弒殺的魂靈祭祀上蒼,乞求天界一切安好。屆時,天界外的結界會是這一千年以來最為嚴密的時候,人界與妖界看見的便是黑魆魆的天,伸手看不見五指。

人界稱之為“天降邪物之日”,妖界眾妖則會躲入天神看不見的地方,避免遭受上蒼的雷擊,而通常這個時候,天帝帝嚳和閻君就會替妖界額外撐起一道結界。

因為天祭之後,便是天眼降臨,凡是被天眼看見的妖物,一概形神俱滅。

閻酆瑯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在聽到“天祭”一詞後,心裏突然惶恐不安,在他目前的記憶中,是第一次感到無比的心慌,可他偏偏想不起來有關於天祭的任何事情。從帝嚳的語氣中,閻酆瑯幾乎能夠斷定,自己曾在天祭的時候,做過什麽違背上蒼的事情。

可是這段記憶,他無從查起,他想起先前在青辭的神識中看到的景象,以及雲劍書一事,不禁頓住腳,站在閻君殿前怎麽也不敢踏進去,他生怕自己踏進去看見的是已經沒了聲息的青辭。

大抵是帝嚳見閻君殿無人看守,故而安插了仙鶴前往,就在閻酆瑯不在的時候,替他打理閻君殿,所以他看見仙鶴的時候,著實驚訝。

“怎麽,你被帝嚳趕出來了?”

言下之意,難道被他發現你其實忠心的人是我?

仙鶴莞爾一笑,露出一個閻酆瑯曾在蔣福成身上看見過的笑,那種小心翼翼討好的笑容。

“是我自己要來的。”仙鶴說道,他不想再錯過任何與閻酆瑯相處的機會了,尤其是在帝嚳的昆侖鏡中看見玄青辭的那一刻起。

“哦?來做什麽?”閻酆瑯問道,一邊心想,不知道這仙鶴剛剛是否看見自己把青辭帶進來的畫面。

仙鶴似乎知道閻酆瑯在想什麽,說:“閻君如此戒備,難道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?”

閻酆瑯朗聲大笑,湊在仙鶴的耳邊,回道:“我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,我啊……在閻君殿藏了一個尤物,我可舍不得被別人看了去,你想看看麽?”

仙鶴一聽,嘴角往下一撇,隨後卻笑道:“既然是閻君藏起來的尤物,小仙自是看不得的。”

閻酆瑯沈下臉,說:“這裏用不著你,回去伺候帝嚳罷。”

仙鶴趕緊上前說:“閻君!我的仙籍已是閻君殿名下,你若是趕我走,我便再無容身之處了!”

閻酆瑯冷笑一聲,推門走進閻君殿,將仙鶴關在殿外。

你有無容身之處與我何關,擅自劃去紫徽宮的仙籍,自己找來閻君殿,可經過我閻酆瑯的同意?

閻酆瑯嗤笑一聲,往內室走去,看見合上的玉蚌,心裏一軟。

玄青辭還在昏睡,醉酒而使得臉上泛起的熏紅還沒褪去,那只繡著幽冥草的枕頭被他夾在腿間抱在懷裏,長發潑散開來,讓閻酆瑯一時不知從何處坐下,只好彎腰將他的頭發聚攏放在一處後才躡手躡腳地側躺過去。

玄青辭的神識與自己的融合已是事實,可閻酆瑯的內心深處依舊不願相信,天祭近在眼前,按照閻酆瑯現在的魂力,根本不可能布下護住整個妖界的結界,也就是說,他的魂力分明就是被某種術法限制。

而玄青辭與自己神識相融合便是關鍵。

玄青辭翻了個身,不偏不倚地滾進閻酆瑯懷裏,正對著他,閻酆瑯懷裏清冷的感覺頓時變成了溫熱柔軟,他撩起玄青辭的一縷長發,暗自嘆了一口氣。

想要完全拿回屬於自己的神識,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?

閻酆瑯盯著玄青辭此刻熟睡的臉,悄悄將他翻了個身,手指輕輕地掀開他肩膀上的衣服,還沒看清就差點被玄青辭突如其來的手肘給打中眼睛,他眼疾手快地把玄青辭的手按了下去,一聲呵斥:“別動。”

玄青辭頓覺自己肩上有些涼意。

“放開。”

閻酆瑯沒理他,欺身把人箍在懷裏,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氣。

玄青辭以為他這是在懊悔自己剛剛說的話,便開口道:“怎麽,知道自己錯了?”

閻酆瑯現在滿腦子都是玄青辭會被自己奪取神識的事情,把他箍得更緊了,聲音低低地說:“我錯了……是我錯了……我從一開始就錯了……”

玄青辭聽到了答案,但卻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,企圖翻開壓著自己的閻酆瑯,卻被他困得死死的,只好放棄掙紮地說:“你錯什麽了?”

閻酆瑯不說話了,只是用唇輕咬玄青辭的後脖子,從耳垂到印著自己神識印記的地方。

“你幹什麽!”玄青辭覺得他有些莫名其妙,好不容易騰出來的手又朝著閻酆瑯的臉呼過去,被他反手抓在手裏。

“青辭……我好怕……”

玄青辭不動了。

就在閻酆瑯說出這句話的時候,他感覺到自己的後脖子上好像有什麽濕潤的東西滴在上面。

只可惜玄青辭背對著閻酆瑯,什麽都看不到,否則他一定會看見閻酆瑯正兩眼赤紅,水珠子在眼睛裏打轉的樣子。

“青辭……”

閻酆瑯重重地把自己壓在玄青辭身上,恨不得把他融入自己的身體,在他耳邊一次又一次喊他的名字,好像要將這個名字刻在血肉裏。

玄青辭被他喊得心裏發怵,小聲地問道:“發、發生什麽事了?”

閻酆瑯的心裏猛地湧上一股莫大的委屈,從來沒有過的委屈,即便是被天界眾人喊著“禍亂東西”也沒有過像現在這般的委屈,而這委屈也僅僅只是因為自己不想把神識一事告訴玄青辭,導致對方不懂自己為何難過而已。

他一手掐住玄青辭的腰腹,發洩似地揉捏,然後又摸向他柔軟的臀部,嚇得玄青辭渾身一抖。

“你、你!”

閻酆瑯突然又停了手,重新抱住他,喉頭壓抑得發出一個聲音極低的嗚咽。

“青辭……我滿心滿腦子都是你,你呢?”

玄青辭一頭霧水,卻隱隱覺得閻酆瑯應是碰上了什麽要緊之事,他眼珠子一轉,沒有立刻回答他的話,迅速觀察了一下周遭,才發現這裏沒有人界的氣息。

“回答我……青辭,你告訴我,你心裏有沒有我?”

“我若是心裏沒有你,早就不等你了。”

閻酆瑯覺得這回答似乎還不夠,嘴裏嘀咕著:“不對,不是這樣的……你不能這麽敷衍我……”

玄青辭思索了一下,此處是天界,閻酆瑯將自己帶回天界,應是天帝召回了他,倘若果真如此,這兩人就應該有過一次談話。

於是他問:“酆瑯,是不是天帝對你說什麽了?”

聽到“天帝”二字,閻酆瑯像是受了刺激一樣,驟然掐著他的後脖子按進床榻,惡狠狠地警告道:“不準提他,聽見了沒?”

玄青辭被一頭紮進被褥,哪裏發得出聲音,只好努力點頭讓閻酆瑯明白自己的意思,卻被他扯了衣裳一口咬在肩上。

“唔……”

他覺得自己的肉快被咬下來了。

閻酆瑯感覺到玄青辭猛烈的顫動,一瞬間楞住了,松口後發現他肩上的印記依舊存在。

“為什麽……”

他挫敗地把腦袋抵在玄青辭的後背,絕望地捏緊拳頭。

為什麽偏偏是你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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